但那人奔行的速度十分迅速,转眼工夫,已经愈来愈近!

  现在白云燕可以看清他颀长的人影了,这人不是那天在酒楼上遇见的青衫儒生,还有谁来?只见他青衫飘忽,行动有如行云流水,光看他这份轻功,就可知道他一身修为,绝非寻常了!

  那青衫儒生行到大树前面,脚下方自一停,举目望望天上星斗,缓缓吁了口气。意思好像是他总算准时赶到了,而且还来得早些,此时还不到二更!

  他目光朝左右一掠,看到离大树不远,正好有一块大石,于是就缓步走了过去,在大石上坐下,但他坐没多久,又站了起来,在附近走了一转,又回到石上坐下。

  白云燕看他好像心里有着无比的焦急,就是坐在石上,还不时的举头望着天色,似是一刻也安宁不下来。

  青衫儒生坐了一会,不觉伸手入怀,取出一个信封来,那正是十天前白衣书生交给他的那封密柬了!

  白衣书生曾交代过他,要在今晚二更时分,到华山玉女峰下开拆,如果不按时开拆的话,泄漏了天机,那就见不到她了。

  现在还不到二更,他虽从怀中取出信来,可也不敢孟浪,因此只是朝信封看了一眼,又像宝贝一般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。

  白云燕不知白衣书生口中说的“他”是指什么人?因为那天晚上,他们(白衣书生和青衫儒生)谈到了大哥,

  (白侠白云生)这“他”会不会是大哥呢?但白云燕可以从青衫儒生的举动上,猜想得到,他对这封密柬,看得像宝贝似的,这十天中,他不知从怀中取出来看过多少次了。

  就在白云燕心思转动之际,只听青衫儒生向天轻轻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的道:“二十年了,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?我既已等过了二十年,又何在乎这片刻工夫?”

  这话他本是自己宽慰自己的话;但说了不过一会工夫,他又从怀中取出那封密柬来,看了一眼,又道:“二十年没有他的消息,还容易捱得过去,如今既有了他的消息,这片刻,当真比二十年还要难捱得多啊!”

  身在树上的白云燕,心情也有些和青衫儒生相同,自己巴巴的赶到华山玉女峰来,自然也希望他能早些拆开密柬来瞧瞧,到底大哥是生是死,就可以得到真相了。

  敢情青衫儒生就是给白衣书生最后那句话唬住了,不按时坼阅.会泄漏天机,因此他迟迟不敢开视。

  “差不多了!’’青衫儒生已经有些忍不住了,他手中拿着密柬,好像下了极大决心,自言自语的道:“现在纵然不到二更,但也快接近了!”

  这回他果然不再犹豫,轻轻撕开了密柬的封口。

  白云燕身子微向前俯,双目炯炯,一霎不霎的凝注着青衫儒生的手上,只见他伸出两个指头,小心翼翼的从密柬封套里面,抽出一个较小的信封来!

  原来密柬之中,又是一个密封的信封。但这个密封上面,另外还附了一张小纸条,纸条上另有几行字迹。

  白云燕因相距较远,看不清小纸条上写的是些什么?青衫儒生只看了一眼,竟然如获至宝,

  口中“啊”了一声,欣喜若狂,突然间长身掠起,飞一般朝山上奔行而去。

  这下白云燕岂肯放过,赶紧一吸气飘身落地,紧随青衫儒生身后,朝山上追去。

  青衫儒生等了二十年,就是为了要找此人,如今有了此人下落,自然一刻也不能等待,这一施展轻功,山径虽然险峻,他依然轻蹬巧纵,起落如飞,一路奔行,当真快得有如一缕轻烟!

  白云燕也展开上乘轻功,衔尾疾追,但又怕被对方发现,一直和青衫儒生保持着五丈左右的距离。

  双方都在全力施展轻功,若非前面的青衫儒生一心一意急于去见那人,相距只有五丈远近,后面有人跟踪,早就被他发现。

  不过片刻工夫,便已登上峰顶,古朴壮观的玉女宫便在眼前!

  此刻业已接近二更,宫中早就没有灯火,白云燕心中暗道:“看来他是到玉女宫来的了?”

  心中想着,悄悄隐住了身形。

  前面的青衫儒生脚下丝毫没停,循着另一条小径行去。

  白云燕也就悄然跟了过去,小径尽头,出现了一片疏朗朗的竹林,林中有着一座小庙。

  青衫儒生迳自朝那庙门走去,到得门前,略一驻足,就双脚一顿,纵身跃上,一闪而没!

  白云燕哪还怠慢,急忙跟了过去,目光一注,只见门额上写着“玉女庵”三字,此刻无暇多看,紧跟着掠上墙头,只见一条人影疾若殒星,已经越过天井,朝后进泻落!

  白云燕也急忙提吸真气,凌空越过天井,落到大殿之上,再一个起落,掠到殿脊,藉着殿脊上雕塑的龙身,隐伏下来,举目往后进看去!

  青衫儒生泻落第二进天井,此时似乎略现趑趄,才举步朝左首厢房阶前行去。

  左厢早已没有灯火,但在青衫儒生缓缓走近之时,厢房中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喝道:“什么人夜闯玉女庵?”

  喝声出口,人影一幌,阶上已经多了一个手执拂尘的中年道姑!

  白云燕凝目看去,那道姑最多不过三十来岁,生得黛眉如画,妙目如水,粉脸如玉,红唇如菱,虽然脸凝轻霜,却更觉她美如天人,冷艳无双!

  青衫儒生看到了她,竟是呐呐不能出口,过了半晌,才拱手说道:“表妹,是我。”

  中年美道姑目光如电,冷峻的道:“是你,半夜三更到这里作甚?”

  青衫儒生嗫嚅的道:“表妹,二十年来,我找遍了大江南北,始终没有你的踪影,没想到……”

  中年美道姑冷冷的道:“你表妹已经死了,我不是你表妹,你快走吧!”

  青衫儒生苦涩的道:“表妹,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,二十年来,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,天可见怜,今晚才见到你,你忍心连我话也没说完,就下逐客令么?”

  中年美道姑依然冷声道:“我已身入三清,不再是你表妹,也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。”

  白云燕先前以为青衫儒生来找的可能是自己大哥,才怀着满怀希望而来;那知青衫儒生要找的只是他表妹,听两人口气,好像表哥一直暗恋着表妹,表妹对表哥似乎毫无情愫;这是人家的私情隐私,他不愿再听下去,正待悄悄退走!

  突听青衫儒生痛苦的道:“表妹,你一定为了二十年前的事,还耿耿于怀,我范葆初可以对天发誓,白云生不是我杀的,我……我没有杀他,二十年来,我一直背着这个黑锅,找是冤枉的,别人不相信我,难道你也不知道我的为人?如果你不相信我,天下还有谁相信我的话呢?”

  白云燕正待悄悄退走的人,听了他的话,不觉身躯一震,暗道:“大哥不是他杀的,他背了黑锅,这是说大哥真的死了!”

  两行泪水,忍不住夺眶而出!他几乎大声叫了出来:“我大哥是谁杀死的?是谁……”

  中年美道姑身躯起了一阵颤抖,冷声而嘶哑的道:“你不用我和解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