巍然踞坐在交椅上的玄灵叟,瞧着三批人果然在互打招呼,一张古月似的脸上,更气得杀气隐现,冷冷道:“你们原来果是素识,存心到玄癸宫闹事来的!好!绝尘,你叫绝缘带东海的人上来!”

  绝尘子答应一声,立即传下话去。不大工夫,又有一个胸绣八卦的黑袍道人,领着一个身穿黄衫,长眉细目的红脸老头,和一个头挽道髻,身穿古铜道袍,腰悬铜笛的道人,一齐进来。

  他们身后,也跟着七八个手执兵刃的黑袍道人!啊!那个走在前面名叫绝缘子的道人,原来道髻散乱,道袍上也有几处被剑尖划破的痕迹。

  不!后面七八个黑袍道人,也全都带着轻伤,敢情吃亏不小!那黄衫红脸老者,此时满面激愤之色,两道炯炯目光,向殿上扫过,厉声问道:“坐在上面的,可是玄灵叟老前辈?”

  玄灵叟脸上一沉,喝道:“不错,尔是何人?”

  黄衫红脸老者只是微微躬了躬身,大声道:“晚辈阳震九,人称食菰仙,这是师弟铜笛仙查元甲,此次奉家师铜椰老人之命,前来投书。”

  玄灵叟道:“你们就仗着司马老儿几手三脚猫,到天回岭逞能?”

  食菰仙气得身上微微打颤,笑道:“仗着几手三脚猫逞能的,倒不是晚辈!”

  玄灵叟脸色一沉,怒道:“难道是老夫门下?”

  食菰仙冷冷的道:“晚辈奉命赍书,不想一入天回岭,便遇袭击。”

  玄灵叟点头道:“天回岭禁地,如无玄癸宫信物,不准通行,此是本山规定,也怪不得他们,唔!司马老儿的信呢?”

  食菰仙强忍怒火,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柬,早有绝缘子接过,双手呈上。玄灵叟看罢之后,脸上变了颜色,怒道:“老夫近日因北海泉眼,历年发生海啸,裂缝渐大,致沿海水位渐高,时有泛滥之虞,几次派人潜入海底勘测,投以大量砂石,悉遭冲去。唯有‘龙角胶’始能胶合,事为无数生灵救灾,特遣祝士愕面谒尊师,请共襄盛举,诅料你们屠龙岛自立陋规,求胶之人,须入阵自取,未允所请。

  祝士愕因无法向老夫覆命,遂偷上屠龙岛,冒险一试,亦属人情之常,尔等居然群起拦击,既然出手,难保不无损伤。所谓毁树伤人,亦只怪技不如人,才为劣徒所伤,设如劣徒在岛上致尔等袭击成伤,难道老夫也要向司马老儿追缉凶手,押解回岛不成?”

  食菰仙见玄灵叟一味偏袒,心中大是不服,说道:“老前辈明察,如果说祝士愕完全如老前辈所说,那自然咎在敝岛,怎奈家师至今还不知北海泉眼之事。

  祝士愕两次偷入屠龙岛,并未衔老前辈之命,堂皇求见,他只是黑纱蒙面,假冒千里孤行客之名,在岛上毁树伤人,家师是以命晚辈赍书而来。”

  “千里孤行客?”

  玄灵叟仰天大笑道:“千里孤行客乃是昆仑老人的师弟精精子,当年因他夫人怀孕五月,小产身死,他伉俪情深,把那婴儿,用采自灵山,准备练制‘大还丹’的朱兰汁,参以甘露,浸在玉盒之中,培养婴儿,化去二十年心血,此后即倍伴他亡妻石廓,誓言永不外出。此事早在数十年之前,劣徒如何得知,会冒他之名,上屠龙岛滋事?”

  食菰仙愤然道:“老前辈既不见信,晚辈只好回岛覆命!”

  玄灵叟怒形于色道:“你敢顶撞老夫,依你便待怎样?”

  离火真人和大觉大师,站在一边,久不作声,此时离火真人突然大声说道:“老前辈,阳道友说得不错!”

  玄灵叟叱道:“你如何知道?”

  离火真人稽首道:“晚辈耿修元,祝士愕原是晚辈师兄!”

  玄灵叟唔了一声,反问道:“祝士愕当年不是被天雷老儿逐出门墙了吗?”

  离火真人躬身应是,一面指着周绿云道:“那是因红线姑娘的令尊周大侠一只‘辟雷镯’而起,当日……”

  玄灵叟左手微抬,拦道:“此事老夫已听周姑娘说过,老夫只是问你何以知道阳震九说得不错?”

  离火真人道:“晚辈也正因大师兄假冒千里孤行客,夜入少林寺,盗去达摩禅师手着‘易筋真经’,才敢冒大不韪,陪同少林大觉大师,晋谒老前辈而来。”

  玄灵叟寒着脸道:“这样说来,你是替少林寺出头来的?”

  离火真人道:“晚辈不敢,只因晚辈……”

  玄灵叟道:“天雷老儿未死之前,曾和老夫有约,玄灵不南,烈火不北,除非一方自认为赢得对方之时,你擅入北海,难道已能胜得老夫了吗?”

  离火真人黄豆般汗珠,已从额前绽出,躬身道:“老前辈神功通玄,晚辈怎敢妄相比拟,只是……”

  “哈哈哈哈!你也知道火永远不能胜水?”

  玄灵叟说到这里,突然脸色又是一沉,道:“只是什么?少林寺之事,自有少林和尚,向老夫交涉。”

  大觉大师因玄灵叟名震八荒,是几个前辈高人,是以始终执礼为恭,此时见他目空四海,一味自大,不禁也难以再忍,双手合十,朗喧一声佛号,道:“阿弥陀佛,少林寺出家之人,百十年来,从不介入江湖恩怨,不料令高徒祝大侠,假冒千里孤行客之名,仗着‘玄灵掌’,震毁经楼,盗走祖师遗留手泽,贫衲身为少林方丈,明知此行容或触怒老檀樾,但贫衲不得不冒死前来,老檀樾既然说出少林寺之事,自有少林和尚交涉,交涉两字,贫衲不敢,贫衲只是请求老檀樾主持公道,命令高徒赐还真经,功德无量!”

  玄灵叟道:“老夫门下,首戒淫盗,和尚,劣徒冒名盗经之事,此话当真?”

  大觉大师合十道:“出家人不打诳语,少林寺焉敢欺蒙老檀樾?”

  玄灵叟道:“可有证据?”

  大觉大师呆了一呆,又道:“此事祝施主已亲口承认,当时在场的还有大方真人迟老檀樾,和一掌开天楼老檀樾,昆仑老神仙记名弟子横天一剑江小施主,和老檀樾门下聂女施主在场。”

  玄灵叟道:“这些人呢?”

  大觉大师又是一怔,道:“他们去了东海!”

  食菰仙道:“迟老前辈和楼老前辈一行,和晚辈同时离开屠龙岛,他们因红线姑娘前来北海,怕引起老前辈误会,有北来之意,想来不久也可赶到。”

  玄灵叟一双比电炬还亮的双目,寒光凛凛,扫过左右两边,突然发出一阵仰天大笑,点头道:“你们各有各的道理,说来冠冕堂皇,好像全是老夫门下孽徒不是,其实你们果然是有计划的相约而来,向玄灵门寻事罢了,这也好,你们只要赢得老夫,玄灵门可以立时遣散,不然,只好委屈你们替老夫留在北海了!”

  他此话一出,直听得大众面面觑,正当此时,只见一个道童,走到阶前躬身道:“启禀老祖宗,大观主业已回来!”

  玄灵叟微微拾手,点头道:“你传老夫之命,着他立即前来见我!”

  道童领命退出,过了一会,又匆匆回来,扑的跪下,浑身颤抖的道:“弟子该死,弟子奉命前去,已是迟了一步,大……大观主听到昆仑、东海、少林有人找来,他……他……重又下山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