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如苹看到常千里迎着过来,立即以“传音入密”说道:“老哥哥,我是方仲平呀,你真的要和我动手吗?”

  常千里听得一怔,口中发出一声洪笑,说道:“谷主要老夫把你拿下,你发剑吧!”

  锵的一声掣剑在手。

  方如苹道:“在下这柄剑削铁如泥,老丈小心了!”

  常千里大笑道:“你只管使来就是了。”

  他左手摸着须下一把苍髯,一面以“传音入密”说道:“快动手,老哥哥有话和你说。”

  方如苹道:“那我就有簪了。”

  刷的一剑急刺而出。

  常千里更不打话,长剑起处,朝前挥出。

  方如苹怕谷主看出破绽,使的依然是“五云剑法”,但推出去的剑势,极有分寸,看去还是一片剑云,但快要和常千里长剑接触之际,就剑势一转,及时撤招。

  常千里展开一套“九宫剑法”,使得风雷迸发,但因方如苹也会使“九宫剑法”,事先知道趋避,因此两人打得剑光如电,四面八方都是飞洒的剑影,两条人影只是在剑光中游走。

  常千里以“传音入密”问道:“你究竟是谁?”

  方如苹也以“传音入密”道:“我叫方如苹。”

  常千里问道:“是五云门主门下?”

  方如苹道:“是的。”

  常千里道:“你们可知道今日之局,已是有进无退,你们绝胜不了谷主的。”

  方如苹道:“老哥哥,丁大哥时常说你是好人,不该再帮迷仙岩谷主了,今日之局,落败的不会是我们,你的犯不着替谷主卖命……”

  常千里道:“你们人数虽多,就算武功再高,也胜不了她……”

  方如苹道:“她凭仗的不过是迷仙曲,迷仙曲已经不足为恃”

  常千里道:“你们还不知道,谷主另有几个极厉害的魔头支持着她!”

  方如苹道:“老哥哥知道是什么人吗?”

  常千里道:“老夫也不甚详细,此事极为隐秘,谷主从未跟人说起过,老夫只是有此感觉而已!”

  广场上,除了麻姑仙子很快落败,换上九剑追魂常千里,现在三对人还在激战未休。

  万启岳大笑道:“万某等人远道而来,谷主踞坐上首,怎么不肯亲自下场?”

  谷主冷哼—声,站起来,喝道:“大家住手。”

  她这一喝,玉龙山人和鸡足道人都因久战无功,依言跃退,常千里也正好就此收手,双方的人都停下手来。

  谷主这才回身朝大厅拱拱手道:“有请三位老供奉。”

  她话声甫出,只见从厅门中缓步走出三个人来。

  万启岳、五云门主等人听她口气说得如此恭敬,所有的目光自然都朝这三人投去。

  这三人中间一个是长发披肩,长髯垂腹,身穿一件灰布僧袍的老和尚,因为他额头上依稀还可以看到戒疤。

  这老和尚面如槁木,瘦得几乎只剩了一把骨头,两眼也似睁似闭,如果没有一口气在,准可以肉身成佛。

  左边一个是白发老婆婆,皮肤白净有光,双颧突出,但牙齿全掉光了,瘪咀尖下巴,脸成鸠形,手中拄一支比她身子几乎高上一倍的凤头杖。

  第三个也是白发垂到肩下的老妇人、一身玄衣,个子瘦小,却生成一张马脸,几乎看不出她是男是女。

  这人丁剑南曾在祁门附近一座小山上见过,那个用树叶子当风筝把他引去的“老哥哥”,曾叫她“天姥”,后来才知道她就是崆峒飞云霍老哥哥的师父。

  这三人被尊为老供奉,身份自然十分崇高了。

  居中的灰布僧袍老和尚双目微睁,从他眼缝中射出两缕金线一般的光芒,朝左首众人扫过,问道:“和迷仙岩作对的就是这些人吗?”

  他声音沙哑而干涩,好象已有很多年没说话了。

  谷主答道:“是的,他们是由武林盟主万启岳领头,计有五云门主、和少林、武当、六合、形意、八卦、太极、白鹤、鹰爪、淮扬、武功等门派的人。“灰衲老和尚道:“都在这里了?”

  谷主道:“正是。”

  “不对,不对!”

  有人尖声说道:“还有我呢,谷主怎么把小老儿漏掉了?”

  柳飞燕、薛慕兰一听声音,就知道老哥哥来了。

  灰衲老和尚沉声道:“这说话的是什么人?”

  那人尖着声音笑道:“你老哥哥怎么连小老儿都忘记了?小老儿和你老哥总算是几十年的朋友了,想当年你老哥在顺天府大牢里被穿了琵琶骨,天天给你送饭的,不就是小老儿吗……”

  “住口!”

  灰衲和尚陡地双目乍睁,射出两道森冷的金光,厉声喝道:“你是什么人?还不给老僧出来?”

  这一声断喝,就恍如焦雷,不少人被震得耳鼓嗡嗡作响!

  “来了、来了!你小声点不行?小老儿耳朵又没聋。”

  只听一阵梯梯他他的声音,从他们身后大厅中走出一个人来。

  灰衣老和尚等三人和谷主不觉一齐转身看去。不,左右两边的人目光也不约而同全朝此人投去。

  现在这人走出大厅,那是一个头盘小辫的瘦小老头,身上穿一件又宽又大的蓝布大褂,弓着腰背,双手捧着一个酒坛,拖着鞋子走出,活像一只大马猴。

  说到相貌更是猥琐,短眉、小眼睛、酒糟鼻,嘴上还有两撇鼠须,一路笑嘻嘻的,露出两颗大匏牙。一副贼忒嘻嘻样子,敢情还灌了不少黄汤,一身都是酒气。

  他看到谷主,慌忙放下酒坛,拱着手陪笑道:“嘻嘻,谷主请恕小老儿来迟了一步,其实小老儿来的也不算迟,只是小老儿最灵的是鼻子,第一脚跨进贵谷,就闻得出谷主藏有好酒,小老儿有个外号,叫做酒鬼,既然有此发现,就找到后进,先喝了半坛,顺顺喉咙,嘻嘻,顺顺喉咙才出来。”

  跟在他身后走出的却又是一个六合门掌门人范子阳。(和大家在一起的范子阳则是师弟宫百川所乔装)他自然是瘦小老头救出来的了。

  谷主当然看得出这人生相虽极猥琐,却有一身极高的功力,忍不住问道:“你是万启岳请来的帮手了?”

  瘦小老头道:“不,我是小兄弟的老哥哥,老哥哥不帮小兄弟,你说还帮谁去?不过小老儿既然遇到了老朋友,总应该过来打个招呼。”

  他伸手指指灰衲老和尚,耸着肩笑道:“他老哥从前被穿了琵琶骨关在顺天府大牢里的时候,每天都是小老儿送的饭……”

  他两次提起灰衲老和尚昔年被穿了琵琶骨关在顺天府大牢之事,听得灰衲老和尚怒气直冲,口中大喝一声:“你是找死!”

  伸出一只枯干如同树皮的手爪,凌空朝瘦小老头抓去。

  瘦小老头身形一闪,躲到谷主身后,脸色一沉,说道:“小老儿说的是从前的事,你老哥那时还没剃度出家,小老儿还以为你出家当了和尚,自然早已勘破红尘,又怕你记不起来,才提起你当年被穿了琵琶骨坐大牢,是小老儿给你送的饭,你已经放下屠刀,回头是岸,不是从前的天杀星毛风子了,从前的事儿说说有什么要紧?”